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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鸡不叫的博客

这个事该让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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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孟令骞 1970年代人。会干农活,当过水手、国企宣传干部,都市媒体人。是中国人某个旧世新生时期的经历者、见证者、衔接者、挣扎者和挣脱者。 作为周扒皮曾外孙,艰辛求证求是,2009年年初,完成一个普通中国人的特殊家族史——《半夜鸡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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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镇刘文彩庄园纪行  

2013-04-07 10:19: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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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镇刘文彩庄园纪行 - 孟令骞 - 半夜鸡不叫的博客
 

        今年清明,我去的是成都大邑县安仁镇刘文彩庄园。

 四月初,安仁已经尽显初春的勃发。行李箱的轮子在早晨的古镇街上隆隆做声。在这里,我对这种声音很敏感。它让我联想到游子回乡的声响,以及荒年兵燹的车马辚辚。但小镇今天的安静让人称奇,仿佛时光慢了一个世纪。一大早,街面冷清,鸟儿在枝头叫的很天真。路上见到的是步伐缓缓的老人,脸上还留着隔世的淳朴。现在这里最多的还是像我这样的外地人,更多的人到这里参观刘氏庄园。

 这次来安仁是刘文彩孙刘小飞相邀参加的他们刘氏宗亲的清明会。

 这里必须要交代下,我能跟刘小飞相识,完全拜他的爷爷刘文彩和我的太姥爷周春富(周扒皮)所赐。因为特殊年代政治的需要,我们的先人被执政组织征用,相继走进中国著名“四大(坏)地主”之列。他的爷爷以收租院和水牢闻名天下,我的曾外祖以“半夜鸡叫”和不让某小孩读书天下闻名。这一点,今天30岁以上的中国人大概都是耳能熟详。这两个被宣传成真人真事的大地主小地主,其罪恶绵延不绝至今余音未了,一个在东北,当年的某小孩、后来的文盲作家将“周扒皮”绑在嘴上,以连续60年4000余场报告不断叠加记录教育下一代而成为中国道德模范。一个在蜀西,当年“冷妈妈”、罗二娘们声泪俱下控诉的罪恶几经变脸,在阔大的地主庄园里继续陈列展览,每年依然数以百万计的游人到此参观。不管今天的受众接受与否,这也是21世纪中国的特殊政治景观。

 刘小飞是刘文彩二子刘元华的儿子。多年来一直为爷爷刘文彩平反而奔走,进行家史调查和联络族亲。67岁的他至今未婚。他的个人传略可以见丁芝萍所著的《刘文彩在宜宾》的刘小飞专门章节。

 2010年刘晓飞搞出一个大事件:刘氏宗亲族清明会。当年清明节,刘文彩家族后人从全国各地和海外回到安仁镇刘氏公馆,参加宗亲聚会。赴会者逾千,内设75桌宴席的大棚绵延百米,有200人因无法入座离去。清明会上最惹人注目的面孔是那些当年刘家的长工、佃户和佣人。这些已是耄耋年纪的亲历者的出现,有力的澄清了当年水牢的莫须有,并且让外界重新打量收租院的那些泥胎们,印证了人们眼里渐渐显影复原的另一个刘文彩。当然,这也激起另外的反响,恶霸地主后人翻案的声音也尘嚣其上。

 允许打条幅,允许在庄园大门前祭拜。2010年,刘小飞组织的那场在海内外影响甚大的清明会时从某种程度上大邑县政府是支持的。因为当地的旅游业需要“事件营销”。但他们对刘小飞也多有无可奈何。因为刘小飞是个“搅局者”。一是因为刘小飞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全面还原刘文彩,这让当年炮制刘文彩罪恶的仍然在世的人心情紧张和不舒服。二是刘小飞带人进庄园,看见导游在解说时某些场景,常常忍不住冲山前去,大声为自己的爷爷辩白。当游客知道他就是刘文彩的孙子,会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听他怎样讲。在刘小飞的调查里,整个庄园里陈列的刘文彩诸多罪恶,水牢、收租院、龙床、夺奶、杀人霸产。。。。没有一件与事实相符。

 2012年11月中旬我差旅重庆,转道成都,就有了与刘小飞在安仁镇的第一次见面。不知怎么,我俩见面一小子就紧紧拥抱在一起。据说很多媒体对我俩见面很热衷,撺掇者成行者大有人在。这一点我和小飞心意相通,我俩若见面不惊动任何人。那几天,只有搞美术史研究的艺术家程美信先生在安仁。刘小飞带我俩去我俩探望他这几年找到的当年刘家的长工和他们的后人。我们走在田垄上,一路很低调。辗转几个村落,见到四位当年长工,还有两位当年长工的后人。小飞和他们很亲热。找到他们实在不容易。一位长工的后代是位哑巴,追出老远,把地里刚拔出的菜送给他。程美信先生路上开玩笑发了条讥嫌川人懒惰的微薄,被新浪微博置顶首页,一条消息一夜被转发2万条,惹起无数口舌还击并有人愤怒约架,看那样子要是知道他行踪一定会杀将过来。当日中午,程先生匆匆离去。我和他印象均深的是安仁乡下很多农民无地置坟只好将坟茔落在自家房前屋后。关于农村和土地的很多问题,正如当今中国历史遗留和正在发生的问题一样,无解。

 每有人联系到他到安仁镇来,刘小飞都希望能带他们见见那些长工佃户。找到他们不易。我知道小飞为此付出的辛苦。多年来他往返隆昌和安仁自费调查,靠的是自己退休后月2000多元的退休金。这些人也是他爷爷当年生活的活的见证。他希望能有更多人去见见那些人,知道他爷爷当年是什么样子。那次我在安仁镇呆了三天,每天晚上刘小飞都要拉上我出门走一走。安仁的夜晚更是寂静。因为是旅游淡季,周边商业网点早早打烊,只有庄园周边的树装饰流星雨效果一样的彩灯,看着看着,仿佛人生就是个转瞬即逝的梦幻。他几乎每个月都要从成都隆昌的家里坐公交车到安仁镇,住在刘氏家族的某位亲属那里。夜晚他就在庄园外面的道上一圈一圈的走。他的身体不好,有糖尿病。那几个夜晚,我陪着他走路。我分明感觉一种莫名的悲凉在心中涌动。他或者说很多话,或者长久的沉默。庄园四面是高墙,里面黑黒的,像一团巨大的阴影。他更多的时候就是这样走,一个人踽踽独行。。只有他白天,他要去爷爷当年的家,多半要是买票才能进去。夜晚,他只能在庄园外面流浪。显然白天他在庄园里也不是受欢迎的人。因为他这个“义工导游”的出现和激进愤慨,很多导游的解说无法进行下去了。他在做的事是为先人正名。当年刘家的后人鲜有从政,多从是学术和经商,对刘家遭遇一直避讳莫深。刘小飞是个异数,他属于对峙型,当年的造反派把他往死里打,他挣脱后仍然冲上台去拼命。他把为爷爷正名视为自己最后的精神归宿。

2010年清明会后,他感觉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多起来了。承受不代表没有痛苦。沉默,不代表没有声音。

 今年元旦后的一天,我手机连续有几个未接电话。他告诉我,去年带一起去看的老长工李福清死了。他在电话里叹息了一会,说我今年还要搞清明会,这些人见一个少一个了。今年的清明会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他的话让我沉重。我答应他一定会去。

 4月3日上午,我在安仁见到了壮观的一幕。刘小飞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他把现今在世的能找得到的当年爷爷的几位长工、佃户、丫鬟、佣人以及长工的后人请到一起,带领他们再去爷爷的庄园。当日10点左右,古镇的石板路上,刘小飞左手挽着84岁的老佃户滕学成,右手搀扶着88岁的老长工伍志宣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当年的几位老人还有一些长工的后人,浩浩荡荡近百人向爷爷的庄园走去。庄园博物馆对他们实行半价优惠,每人20元。刘小飞路上表情凝重。我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通过买票才能进自己的家,这在全世界也是罕见的事情。一些游客骚动起来,紧随着这股特殊的人群,生怕走散。

那些老人们大概有几十年没进庄园了,脸上凝固着茫然。路过庄园内刘文彩龙床展示时,刘小飞大声告诉大家这是为表现刘文彩的骄奢淫欲,1960年代花掉3万斤大米,找了几位工匠用了大半年时间打造的。76岁的老人罗淑琼趴在“刘文彩寝居”窗户上往里瞧,她一岁母亡、父娶后娘,因嫌弃她在她13时将她赶送外婆家,外婆牵其手边走边哭。一个好心的老妇人将她带到刘文彩家做丫鬟。她天天能有肉吃,穿上旗袍,还有人给做鞋穿。后来随二小姐嫁到另一军阀家,她不高兴,因为生活不如刘家了。老太太的女儿知道刘小飞在寻找当年生活在庄园里的人时,主动联系他,因为自小到大从母亲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些话。在庄园现场,老太太苍老的眼神慢慢的移动。我问到她,以前这里的摆设是这个样子吗,她木然的摇摇头。收租院里的不少泥胎是按照刘文彩的手下人模样塑造的。一个叫谷X山的人在收租院的系列里被塑造成反派角色吹风匠。他有一双眼睛长得很特别。泥胎着力突出了这一点,这双眼睛在那里面表现的是凶狠。在观看收租院现场,他的儿子也在人群中,我看见这个年轻人拿出一幅墨镜戴上了。因为那不是他父亲的眼神。

 

2013年的刘氏庄园后人清明会多了一个内容。

4月3日清明会的前一天,在刘氏庄园刘文辉旧居附近的一家饭庄里,拉起了一个条幅:“刘文彩地主庄园阶级斗争文化研讨会”。开始看到这个标语,我一愣,隐约觉得有些哗众取宠,但随后又认可了它。

安仁,最大的产品就是阶级教育。刘氏庄园博物馆的名字换过多次。最初是上世纪50年代的“大邑地主庄园陈列馆”,到文革时期是“大邑阶级教育展览馆”,文革后改回“地主庄园陈列馆”。1996年,改成今天的“刘氏庄园博物馆”。毛时代,对刘文彩罪恶的包装登峰造极,每每观者如堵,每日闭馆能捡到好多踩掉的鞋子。家史讲演组出过不少杰出演员级的人物。因为阶级教育,这个中国最大的建筑风格中西合璧地主庄园又得以保留,相对于刘氏家族的命运的跌宕和悲惨而言,这是历史的喜剧效应。上世纪九十年代后,这里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展览地主阶级的罪恶依然是参观的主题。只是今天的庄园内外,正形成一个反差巨大的尴尬。

在庄园之外,国内一些学者、口述历史整理者、还有媒体人士正在努力还原真实的刘文彩。史家笑蜀等人首开证伪先河,他的《刘文彩真相》出版几经夭折,后再版时称《大地主刘文彩》。这本书封底有一句话:尘世中的神是假的,其实,尘世中的鬼也是假的。

在庄园之内,一些展览物被悄悄挪走。一些解说词被换了语境,似乎温和起来。当年阴森森的水牢解说词,现在给替换成“这里是刘文彩的润烟池,曾经被误为水牢。”。当年每天几场报告闻名全国的水牢受害人冷月英,现在挂在墙上,解说词寥寥数笔、轻描淡写说“她的水牢经历,引起了广泛的影响“云云。即使如此,游客进得庄园,被灌输的仍是“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在刘氏庄园里,有著名的收租院,还有个雇工院。真实的雇工房间和主人的房间格局没有太多区别,后来陈列组将其打烂重建,特意降低房屋高度,并在里面陈设顶租、卖身、繁役等悲惨遭遇。这次在安仁我目睹了一个场景。一个年轻的妈妈领着小孩,逐一地讲述。他们一家从雅安来。当那个苦妹夺奶的那个泥塑时,小孩子紧紧抓住妈妈的手。我问她相信这个吗,她说这个是有的,她母亲以前的课本上有的过。她的回答,让我无语。刘小飞若在现场,会不会又激动起来了呢?

安仁小镇,以刘氏庄园群落闻名中外,在这里还处处能感受到处处都在消费刘文彩。古镇街上,“地主面”招幌高悬。刘文彩倾尽囊产兴建安仁中学已变身贵族学校,当年的“进德”与“修身”贴上了价签,年学费15万。

在安仁小镇,我特别喜欢早晨那声声鸟啼的美好。遗忘过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历史曾经任人打扮,现在又拿块抹布抹来抹去,如此怎能擦洗出一个“清明”来?

刘文采庄园的种种虚假,只能说明,历史和艺术都曾经是政治的仆役。直到今天还没有回归本位。这一点,当看到现在收租院群塑集体进京和出国展览时,那些艺术家为此津津乐道视为殊荣就知道了,当然还包括他们的狗仔队。为此,真相和谎言始终在博弈,掺杂期间的是灵魂的良知、人性的暗昧、无知的盲从。从国家到个人,如果没有反思,这片土地继续会盛产收租院那样的“轰天绝唱”。

刘文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要还历史以清白,就可以昭昭于天下。

同样,再伟大的人,你也加入再多的“伟大”“光荣”“正确”来修饰,只要其所作所为曝光于天下,一件一件晾晒,天使还是恶魔终究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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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文中图片为尚斌先生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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